1996年6月16日,公牛在主场87-75战胜超音速夺冠,为这个72胜10负的赛季画下了完美句号。

比赛结束后,公牛在更衣室开始了庆祝,但乔丹却倒地痛哭。在他职业生涯里,面对镜头如此崩溃的次数可不多,但那一刻,他真的有太多情绪需要宣泄。

篮球之神如何与父亲和解?

距离他的父亲詹姆斯-乔丹被谋杀,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失去至亲给乔丹留下的伤口绝不可能那么快愈合。

熟悉乔丹故事的人都知道,老乔丹是他最崇敬的人。从《最后之舞》纪录片里,我们也能感受到乔丹提到父亲时的怀念和爱。很多人分析过,乔丹取得如此大成功的个性因素,多半来自父辈的基因和培养。

但这些叙事最多算是英雄传奇的片面歌颂。现实中乔丹的原生家庭,就跟千千万万家庭一样,处处都是难念的经。他一辈子都在追逐并最终如愿获得的父爱,是一种混乱且戏剧性的情感,令他幸福、困惑甚至痛苦

老乔丹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飞人传奇,但在成功的路上,他们每个人都失去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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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与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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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大部分少年一样,詹姆斯-乔丹从小就喜欢汽车、棒球,也喜欢撩妹。他非常聪明,10岁就会驾驶和修理拖拉机,日后成为技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乔丹母亲多洛莉丝13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詹姆斯,15岁就怀了他的孩子。他们俩在一起并没得到父母祝福,相反,多洛莉丝跟娘家人的关系因此变得很冷淡。

她23岁就生了5个孩子,乔丹是三儿子(第四子),多洛莉丝刚生完二儿子拉里仅过了两个月就怀上了他。詹姆斯要读技校,就拖家带口迁往布鲁克林短暂住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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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与父母

乔丹出生于布鲁克林,在他5个月大的时候,父母又带孩子们返回了老家北卡。詹姆斯在通用电气找到一份设备维护工作,有了稳定收入来源。

家里三个儿子都自然以父亲为榜样。大儿子詹姆斯-罗纳德-乔丹(昵称罗尼)在高中就同时打了两份工,让老乔丹非常满意。

在乔丹还不是篮球天才的时候,父亲对他的态度是轻蔑的。他高中时拒绝打工,被逼去做酒店清洁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让老乔丹非常不满和鄙夷,骂他是“最懒的孩子”。

二儿子拉里更一度是父母的最爱,乔丹也曾经在采访中谈起自己年幼时受过的委屈:

“我12岁的时候,跟哥哥拉里是球队里的首发后场,他负责防守,我负责得分。一场比赛我投进了制胜球,但父亲开车带我们回家时,夸奖拉里防守很棒,对我的上篮则一句不提。在我看来,他就是故意无视我的成绩,那我就必须让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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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与家庭成员

乔丹小时候非常淘气,经常挨打。为了管住孩子,他们家实施了八点宵禁的规定。但其实,他旺盛的表现欲就是为了争取父母的爱和关注。但那个年代,打压式教育更加普遍。

老乔丹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父辈的轻蔑贬损让他年纪轻轻就离开家门,进入空军服役。但其实乔丹的爷爷非常以他为荣,只是从来不肯当面流露这种感情。

乔丹说父亲烙印在他心灵上最深刻的话,就是“进屋跟女人一起待着”。因为父亲平时帮人修车赚外快,他想帮忙,但又不会用大扳手,父亲嫌弃他,就那样训斥了他。

这句富含性别歧视的话,第一次损害了年幼乔丹的自尊心,多年来萦绕在他的心头。很多对手惊叹于乔丹在比赛中的好胜心和动力,这跟他年幼时遭受的来自父辈的轻视和兄弟之间的竞争分不开关系。

他的大姐多洛斯(昵称希斯)也说:“很多年后,到他进入NBA打球,他才承认说,以前爸爸对待他的态度,说他没用的样子就是他前进的动力。他认为自己的每一样成就都是对父亲负面评价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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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与家庭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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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可以靠在球场上的努力和成功改变父亲的评价,但站在孩子的立场,他解决不了家庭四分五裂的危机。

从70年代开始到老乔丹去世为止,他跟多洛莉丝的婚姻都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

乔丹初中时,他父母的关系已经非常恶劣,经常在孩子面前大打出手,孩子则会出门求救。他们几乎每天都打,希斯说母亲甚至有一次被打昏过去,孩子们都担心她死掉了,但第二天她照常从卧室里出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希斯认为,罗尼之所以高中毕业刚刚两天就去参军,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么压抑的家庭氛围。

老乔丹收入高,是一家人的经济支柱,多洛莉丝在照顾孩子之余也打过工。夫妻二人还开了一家夜店,只不过在后来接受采访时都对此绝口不提。

最大的危机发生在1975年,希斯在跟母亲争吵的时候吐露了自己多年来一直被老乔丹性侵的事情。希斯当时告诉她:“如果我真是个荡妇,那你为什么不管管你老公,让他离开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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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莉丝非常震惊,要希斯解释原委。希斯告诉她,自己被亲生父亲性侵了八年之久。那时候希斯还是小学生。希斯在自传中描述了这些细节,说老乔丹如何教她“像成年人那样接吻”,以及她随后的困惑和恐惧。

在听完这些事后,多洛莉丝拉着女儿找丈夫对峙,还说“难怪自己婚姻成了这个样子”,但她们俩都被老乔丹痛骂了一顿。

等三个人都冷静下来之后,多洛莉丝告诉希斯,他们三人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了,她最好去女生宿舍住,还说她对父亲的举动产生了误解。

这件事在乔丹家族里并不是秘密,希斯12岁那年就曾向一位表亲吐露,但全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质询老乔丹。老乔丹太有地位和权威了。

希斯最终没有被送走,一家人硬是让这件事翻篇了。1977年,希斯结了婚才离开这个家,但她一直受抑郁症困扰,一方面接受心理治疗,一方面寻求法律援助,但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基本没有结果。到21世纪初,这些事才被媒体曝光,但要调查取证早就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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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大姐

乔丹母亲的行为在现在一些女性看来可能无法理解,但从她写自传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态度来看,多洛莉丝就是这样的人,她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保护家庭,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人的生存本能。她没有挣钱的本事,养不起5个孩子,也没有可回去的地方,她只能撑下去。

乔丹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些阴暗面。他看到的,更多是父亲伟岸的一面:他学生时代遇到的每位教练基本都对老乔丹赞不绝口。他恨不得出席孩子的每一场比赛,夫妻二人在现场都安静且自律,绝不对教练组指手画脚。

对外人来说,一个“时刻在场”的家长——尤其是父亲——已经非常难得了。

老乔丹还经常给教练一些小恩小惠,帮他们建棒球场,甚至去人家里建造壁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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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老乔丹确实在竭尽所能为孩子提供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机会。家里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刚上小学的时候,每人都得到了一匹小马作为礼物。拉里和迈克尔进入青春期后,都有自己的摩托车。他们想玩什么运动,都能得到父母的支持和陪伴。

乔丹到叛逆期时一度厌恶种族歧视的白人,曾因攻击过女同学而被停课。老乔丹和多洛莉丝就不断向他灌输价值观,告诉他千万不能被仇恨毁掉。

乔丹后来对政治的态度,显然跟他父母的培养息息相关。“这都来自我父母的教育,”他说,“过去是发生过那么多惨案,但我们应该向前看。恨一辈子其实很容易,但人总要着眼于当下,努力让未来变得更好。”

一个人可以不忘记,但要懂得原谅。这就是“家”教给乔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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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出生的婴儿潮一代,似乎总是很难获得家庭的温馨。他们的父母不管是生活还是教育水平都相对落后,再加上每家都有很多孩子,幸福童年可以说是种奢侈品。

著名影星汤姆-汉克斯比乔丹大了7岁,他的父母在他4岁那年就离婚了,他跟父亲住在一起,从小居无定所,而父亲则不断结婚离婚。这样的经历让他变成了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养成了病态收藏打字机的习惯。

但跟乔丹一样,他选择与原生家庭和解。他说其实做父母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到后来我想明白了,最终父母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告诉孩子我爱你,你没有什么是错的,你伤害不了我,而我希望你能偶尔原谅我。为了你的安全,我会尽我所能。为孩子提供这些东西,然后爱他们,就行了。”

而到后来维持乔丹家庭完整的,也是他的篮球事业。

他在公牛效力时,老乔丹没少充当他的发言人。1993年,媒体开始炒作乔丹赌博的话题,他的完美形象被打破,导致乔丹一度很长时间不肯接受任何采访,也是父亲站出来为他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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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媒体就把老乔丹牵扯进去,因为乔丹去大西洋城赌博,詹姆斯是作陪的,而且后来还主动背锅,说是自己劝儿子赌博放松一下,结果被大量媒体质疑这样的父亲到底靠不靠谱合不合格,乔丹当然非常愤怒。

等到1993年夏天,老乔丹失踪并死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身心俱疲的乔丹直接退役了。随后他选择去打棒球,也是因为老乔丹喜欢棒球,爱跟儿子们打棒球。这似乎是美国最传统的父爱形式——父子在后院扔球玩。于是,这就成了乔丹棒球情结的根源。

等到乔丹从公牛复出,一开始穿45号(二哥拉里曾经的号码),但没多久又换成23号,他给出的解释是:那是他父亲最后看他穿过的号码。

其实在乔丹事业腾飞的时候,他享受父亲的陪伴,但也为父亲头疼。

老乔丹一直有酗酒的问题,但他还要从儿子的赞助商那里分一杯羹。耐克让乔丹父母持有The Flight 23旗舰店的股份,结果老乔丹经营得非常失败,欠供货商的款,还到处沾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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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妨碍乔丹对父亲的崇敬,哪怕很多现实让他心碎不已。他曾这样告诉大姐希斯:他的成功带来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彻底毁掉了父母的关系。

父亲去世后,乔丹一度疏远母亲,甚至限制她在各种活动中使用自己的名字。

最终,跟老乔丹最亲的孩子还是迈克尔。而对迈克尔来说,这应该能让他找到一些心灵上的平和。

第一次退役的时候,乔丹就时常坐在豪宅后院看天空,心里默默完成与父亲在天之灵的对话。这样的神交成为他的治疗,多年之后当他重新回到家乡,成为球队老板,与新妻子开始新人生之后也没有停止。

人生是一场漫长修行,对身价超过20亿美元的篮球之神来说也不例外。

篮球之神如何与父亲和解?
乔丹与父亲

今年,在科比追悼会上,乔丹回忆起他跟科比不久之前的一次对话。科比在凌晨两点问他12岁的时候是怎么练习篮球的,想替女儿吉安娜取取经。乔丹告诉他,“我12岁的时候忙着练棒球呢。”而科比的回复是:“笑尿。”

乔丹又气又笑,然后流了更多眼泪。12岁的他最想做让父亲引以为傲的好儿子;后来,他又想做科比最好的大哥;而科比又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怎样做一个让孩子引以为傲的好父亲。时空和身份就这样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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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在科比追悼会上泪如雨下

有学者说过,如果不想办法解决对父母的恐惧、愧疚和愤怒,人就会把这些情绪转移到配偶和子女身上。乔丹曾有过失败的婚姻,而对父亲的复杂情感,很多时候都被他转移到比赛里了。

在父亲离去这么多年后,乔丹自己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对全世界说“等不及想回家做女儿的好爸爸”,让无数人潸然泪下。

爱不该是折磨人的东西。真正的爱,会带来温暖、愉悦和内心的平静。愿天下所有父亲和孩子都能在相爱相亲中获得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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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与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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